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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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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八章

趙嫣的舊案理所當然落在楊廷為首的輔政大臣手中。

涉及前內閣首輔,案件重歸大理寺。

新任大理寺卿明軻是輔政大臣明正源長子,嫡妹正是遠嫁西北的明氏女。明軻此人才識過人,思辯敏捷,一路走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並不依靠家族提攜。

明軻經過調查發現,趙嫣當年死的頗為蹊蹺,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沒有人見過死後的趙嫣。

說是被野狗裹腹,憑借的是連仵作都驗不出的嶙峋碎骨與一枚玉色扳指。

當時宮中之所以認定趙嫣已死,即是因為趙嫣身中丹砂,而劉府當日進出的大夫確實異口同聲稱趙嫣已病入膏肓。

撿到扳指的揀屍人前幾年已經病去。

趙嫣若是能活到現在,必定有人可解丹砂之毒。

趙嫣身中丹砂明軻也是從楊太傅口中得知。

傳聞當年趙嫣體弱多病,原來均有因由。

而最可疑的人便是劉燕卿。

劉燕卿的手筆雖然天衣無縫,到底敵不過時日長久。

明軻苦查終於聯系到了一位曾被劉燕卿重金求購過夜烏藤的商人。嶺南風傳劉燕卿府中有位善妒病重的夫人,而這夫人回了京城卻沒了蹤跡,反而聽聞走失妾室。明軻心道劉燕卿這夫人是男是女尚未可知,說不定便是一個幌子。

明軻如今需要的是證據,證明劉燕卿重金求藥確實是為解丹砂,如此便能知道所謂劉府夫人實為中了丹砂之毒的趙嫣,才能順理成章地將劉燕卿緝拿。

太醫院只有石院判對丹砂之事略知一二,而石院判已辭官回鄉,前段時日聽聞在山中遇到劫匪,馬車翻下山崖,石院判當場死去。

本以為這最後的線索就此斷了,孰料峰回路轉,與石院判一起墜落懸崖的繼承石院判衣缽的徒弟僥幸死裏逃生,帶一身重傷返鄉正遇準備離開的官員。石院判對這徒弟傾囊相授,知無不言。

由此才有了實證。

若能解丹砂之人是前朝皇室的後人,劉燕卿是否是前朝皇室之後?

而這又是另一樁案。

劉燕卿安然無恙做官如此久,陛下怎麽可能不知情?

明軻是聰明人,除了丹砂並無別的證據。

是以他並未張揚對劉燕卿身世的揣度。

而石院判中途遇到劫匪,究竟是意外或者是有人蓄意而為?

正如明軻猜測,石院判確實被人滅口。

滅口的人不是劉燕卿,是楚鈺。

楚鈺到底不想讓劉燕卿坐實罪名,劉燕卿妃罪名若是坐實,趙嫣勢必要被推到臺前。楚鈺不想將趙嫣送回西北,也不肯趙嫣被剝皮拆骨,誰能料到向來辦事可靠的影子出了紕漏。

以為師徒二人墜下萬丈高崖必定死無全屍,急於回京覆命,竟未親自查探一番。

楚鈺雷霆震怒,牽累數名影子。

事已至此,終於無力回天也。

劉燕卿被削官入獄。

福寶沒想到最後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。

劉府上下鳥獸作散,民間風言風語不斷,只有福寶一人守在劉府,看著劉燕卿鐐銬加身,眼眶通紅。

劉燕卿瞪了福寶一眼,“爺還沒死,喪什麽臉。”

福寶號啕大哭。

劉燕卿一身月白的長衫,細長的眼中看不出情緒。

他微微一動,手腕上的鎖鏈隨著他的晃動而發出聲響,兩側站立大理寺的官卒與宮中宣旨發落的太監。

“京城的府邸沒了就沒了,想來往後也不會再回來。”

福寶悵然看向劉燕卿,“大人,若這一次化險為夷,咱們真的不回來了嗎?”

劉燕卿瞇起了眼睛,“京城實在是個無趣的地方。”

你看它花團錦簇,實則處處刀鋒。

陸家,趙家,榮家,如今的陳家,都不過是皇權下的提線木偶。

朱門傾覆在一念之間,貴為天子也不過是長河中的流沙,功過無史書作記後人何以通明?

趙嫣一片丹心刻在史書上落得奸佞二字,可見史書也作不得準。

若史書也作不得準,這世上便沒有可信之物。

劉燕卿實乃厭世之人。

他這步步籌劃的十多年,不圖權力,不為謀財,只算計了一個趙嫣。

人這一生太短暫,他已沒有精力用下一個十年去算計別人。

他因趙長寧而入仕,也因趙長寧而出仕。

此時想來倒也算是有始有終。

劉燕卿負手而立,神態慵懶,眼中倦煩。

或許遇到趙嫣之前他一直是這副模樣。

福寶道,“我雖不清楚其中事由,但知道大人的做法必定有自己的考量,大人保重。”

劉燕卿道,“你回江南沈家,我外祖會安置你。”

福寶道,“我在沈家等大人平安回來,公子也必會逢兇化吉。”

福寶聽命回了江南沈家。

事已至此,他除了聽話再無別的法子。

他信劉燕卿的本事,總有一日會依約回到江南。

福寶不後悔救了陸驚瀾,也不後悔讓趙嫣知道真相。

他知道公子這樣的人,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願意渾渾噩噩地活著。

劉燕卿被削官前進了最後一道折子。

他將明軻舉薦給楚鈺,聲稱其可堪戶部重任。

天子準奏。

明軻被提拔接任劉燕卿的職位。

戶部崔嘉升任大理寺副職,正職暫空。

明軻心知中劉燕卿奸計,若讓他明軻繼續在大理寺繼續查下去定然能查到更多證據,讓劉燕卿重罪伏誅,斬首明典。

由於大理寺正職空下,任副職的崔嘉手握實際權力。

崔嘉如何不知陛下此舉意欲何為。

這是要保住劉燕卿性命的意思。

若這一次他達成聖意,再回戶部便不是一個小小侍郎。

滿朝文武皆看出來陛下的意思。

而明正源因長子被提攜數級也不好斥責皇帝的舉動。

站在明正源身後的人更不好多言。

一時間堅持處死劉燕卿的聲音便只剩下楊太傅與其黨羽。

劉燕卿在嶺南官聲極好。

嶺南百姓以萬民血書為他請命,嶺南百姓道劉燕卿定是被趙嫣那奸佞逼迫,一時間這套說辭也影響了京中的百姓。

趙嫣未死的消息早已傳遍大江南北,百姓認定趙嫣是主謀,而若趙嫣是主謀,劉燕卿便是從犯。

主謀當斬不殆,從犯既有萬民書請命,又有悔過之心,是否能勉強逃過死劫?

一時間楊太傅獨木難支,終於潰下陣來。

從頭至尾,鋃鐺入獄的劉燕卿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
天下人的眼睛盯著朝廷下發文書。

無論是劉燕卿亦或者是趙嫣,朝廷勢必要給出一個交代。

劉燕卿或有一線生機。

趙嫣又當如何?

引出這一切動蕩的前內閣首輔沒有人知道他在什麽地方,民間聲浪日沸矣。

而常年伏在書案著史的史官重新拿出了他早已寫完的手稿。

程沐盯著明滅燈火,心知局勢雲波詭譎。

趙嫣未死一一

他的書可以繼續寫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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